猶如琺瑯質般累積

男的懷著滿肚鬱悶下班，回家途中經過超市，買了啤酒和薯片，打算和女的促膝長談。回到家，囝囝撲在男的膝蓋上，他不禁笑了。女的問怎麼了，男的說一言難盡今晚再講，女的説了句好，便繼續各自的忙。飯後，為了一件家務小事，兩口子吵起來。吵完，然後大家不再作聲。女的返回房間，哄小孩睡。男的呆坐廳中，打算讀書，卻看不入腦。他等著她能有點時間，說說閒話也好，可一等就是一個小時，入房看看，她卻已睡了。他疲倦了，但睡不著，只好再坐一會。好不容易她醒了，看看鐘已是凌晨一時多。只見她緩緩走進廁所，梳洗，然後回房繼續睡。她曾說他不體諒她，他很認同，因為易地而處，他必不敢睡，哪怕當天擔過泥，所以他不明白。此刻他在想，到了天光，他可能仍會記得想說的話，或者不會，但無論如何，想傾訴、被聽見的慾望業已消失殆盡。他數算，經過這一次，藏在心中未曾講的七百多件破事兒，恐怕又要加一了。

分離從來不易

不論那天早上起床後玩得如何興奮，吃得如何開心，聊得如何愜意，川仔每次踏入校門的那一刻，都會例牌來一哭，哭個兩三聲，風雨不改。

川仔這個舉動至今已三個多月，在學校家長群中已是有口皆碑。校長老師們起初也會一邊對川仔好言相勸、一邊安慰他那既徬徨又尷尬的父親謂佢好快就唔會喊，到現在校長老師已經改口說又喊牙習慣來的，看來是雙手攤開莫奈何了。

我和陳姑娘也沒有太緊張，反正他只是哭兩三下便收聲，乖乖上課。我只是不明白，男仔之家，有甚麼好哭的呢？又不是死人塌樓。

講開死，與我家最親密的二舅父，早前死了。那期我正全情投入聽死因聆訊。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天，舅父工作期間突然不適，於是同事建議他到休息室小睡片刻。舅父說好，然後走進休息室。到同事見他良久不出來，開門查看時，舅父已不醒人事，送院後證實死亡。我爸媽接到警察通知趕往醫院，悲痛不已。這是很普通很普通、過目必忘的突發故仔，當日全港第一大報用了二百字來報導此事。誰想事情竟會與自己那麼接近。

根據爸爸媽媽事後憶述，媽接到電話後對著話筒不停大叫「唔會架你地搞錯左」，對方則謂「你細佬真係死左，你過來醫院先啦」，收線後媽不斷哭叫「點解會咁架」。準備出門時，她和一向以鎮定見稱的爸爸在家中團團轉，花了半小時還不知何解就是出不了門口。到了醫院，二人只能呆坐收醫院木椅，躲開記者鏡頭。活脫脫是電視情節，原來真會發生。

媽媽小時和舅父如何相依為命，我也不甚了了。我只知我小時候，舅父在高級酒店工作，每年聖誕節復活節，都會送我和弟弟復活兔朱古力呀、聖誕禮物籃呀。平時久不久也會見面，舅父喜歡玩、喜歡小朋友，每每和我們玩得很癲。他一直未婚，但每年總封大利是給我們。

後來，因為工作各有各忙，加上兄弟姊妹間生了誤會，有好幾年，媽媽和舅父鮮有聯絡。直至兩三年前，外婆過身，他們兄弟姊妹又走在一起，舅父亦重返教會，彼此多了話題，於是再次親近了，不時飲茶食飯。

至於我，每年新年才會見舅父一次。但不知是剛巧抑或是命定，今年新年，我們見了兩次，既吃團年飯又吃開年飯，言笑甚歡。想不到竟成永訣。媽媽說，席間二舅父無端對爸爸說，要幫他好好照顧四舅父，當時不知，事後回想，似是冥冥之中有注定。

這引起了我的反省。我在想，究竟和舅父分手那一晚，我們說過甚麼？不記得，因為我當時沒有預計我將永遠見不到他，所以根本沒有刻意記下一字一句。那退而求其次吧，最後一句話是甚麼呢？也不記得，應該是，「拜拜」吧。

這又令我再想遠一重，記得有次和陳姑娘吵架吵得很厲害。心平氣和之後，我們作賽後檢討。陳姑娘問我，有沒有想過彼此在世上的最後一句對話會是甚麼。假如是「我愛你」、「多謝你」倒好，最怕竟是「你做人唔好做到咁蠢啦」、「你係咪痴左線呀」、「我唔想再同你講野」等等，即使相信今日息勞歸主他朝天家相見有歉到時再道，也難為了仍在世上苦苦自責的那個。從此我們不敢再亂說話。

說回二舅父的事。人非草木，暫別也難免傷心。但是我們太習慣分離了，人愈大，經驗愈多，愈相信每次分離，總可以再見面。以為有甚麼事，不用急，下次再談，下次下次，下次大概可以。誰知道，原來可能真的沒有下次了。況且成長就是要將敏感度逐少逐少削去，好讓我們可以冷靜處理或掩飾自己的情緒與感受；於是我們學會不怕分離，直至真的永別，才懂得害怕、後悔。

川仔之所以哭，或許正是因為他以為爸爸走了，便不知道能否再見，於是傷心，於是悲從中來。這是對自己坦白的表現。果真如此，他哭，又有甚麼不好呢？

蘋果貼紙

不理陳姑娘的冷言冷語，小弟斥巨資買下iPad，心感興奮。

打開包裝，發現除了主機、配件及簡單的說明書外，還附送兩枚精美有型的蘋果logo貼紙。

我滿心歡喜地對陳姑娘說：「哈，你話張貼紙貼響邊度好呢？」

陳姑娘答曰：「貼響額頭啦，咁型。」驕傲的心登時被冷水澆熄了。

浪漫的相反

前幾天，我同陳姑娘講，話遲下有隻日本發明的walkman，如果想share自己聽緊的歌俾人地聽，唔使除個earphone畀人，只要拖住對方隻手，就可以經過個身體過電，你話係咪好浪漫呢？陳姑娘答，一丁點都不浪漫，只令我想起一個人。我問，你想起誰？陳姑娘答，三叔。我話，what？陳姑娘隨即自言自語地說：我掂你個頭，就知你諗過乜；掂你個口，就知你食過乜；掂你雙手，就知你摸過乜；掂你既……er er er (作閃避狀)

鰭與肝

我問陳姑娘：「你支唔支持罷食魚翅呢？」

陳姑娘一貫的四兩撥千斤，舉重若輕地說：「環保是好；但有時老人家的意見也要考慮，始於傳統觀念並非一時三刻可以改變的。」

我再問陳姑娘：「即係你都會食啦？」

陳姑娘說：「我唔會主動叫囉。但係如果有，你冇理由浪費嘛。」

我三問陳姑娘：「咁你有冇諗過，其實食鵝肝都好殘忍？仲要係人類主動谷肥隻鵝個肝，搞到佢脂肪肝爭少少冇位放個心同肺，然後殺鵝取肝。點解外國人自己唔禁左佢，反而向中國人指三道四？係咪要破壞中國文化、干預中國內政？」

陳姑娘答：「車，關我鬼事？我都唔鍾意食鵝肝。」

(圖片來源：華網在線)

別嫌多

咱兩口子一不借錢、二不儲錢，可真如《蝸居》中的男女主人公般貧賤夫妻百事哀，欲置業而無從了。那天我發晦氣，對陳姑娘說：「我唔貪心，唔使多，畀我中到百零萬六合彩，夠交首期就得。」

與小弟同樣睇波不賭波以及相信不賭是贏錢的陳姑娘，未有如以往說甚麼「賭賭賭、賭條命」般曉以大義，反而在靜默三秒後理直氣壯地說：「想中，就唔好怕多﹗百零萬？我呸﹗」

雖然後來陳姑娘多次強調自己只是說笑，無意鼓吹賭博；但好明顯，冷靜如陳姑娘之流，也已經有被這個瘋狂的社會迫到埋牆之虞了。

(圖片來源：中新社)

老婆要求買名牌手袋的原因

陳姑娘：「老公，送個LV手袋畀我。」

我：「點解呢？」

陳姑娘拿住報紙說：「你睇，LV夠硬淨，可以擋鋼片架﹗你都想我同BB安全架嘛，係咪？」

我：「^&!*%#&*^&!*%^&*#@」

伸延閱讀：鋼片插腹 孕婦LV袋保命

(圖片來源：蘋果日報網站)

負責任的家長可以晒冷

話說有次出席家族飯聚，長輩問：「小華，你仲有養狗呀？」我答：「係呀。」

長輩勸：「狗咁污漕，會影響個BB架。有左BB，樣樣都要小心至好。」我說：「係。不過我想個仔做個負責任的人，既然係咁，我身為老豆的，冇理由做埋晒不負責任的事，例如拋棄隻狗，加嘛？」靜默三秒，長輩及同檯親友埋滿笑容齊聲附和：「係呀係呀。」然後繼續斛籌交錯。

我回家向未克出席的陳姑娘報告此事，說完沾沾自喜道：「拿，我一直話唔丟狗，我都話我咁諗係對到極點架啦﹗長輩都聽我的。」詎料陳姑娘一臉不屑但又不失溫柔地向我解釋：「人地緊係唔駁你啦。你搬得個仔出來，仲要玩到負責任咁大件事，晒冷啦，人地仲邊敢跟你？」我登時噤若寒蟬。

(圖片來源：karey@facebook)

無敵手機apps

驚天動地的偉大發明，往往是由無聊而微小的念頭所引發。

話說前幾天，我替陳姑娘的magic手機安裝taskiller軟件，好讓其電話不致因太過multi-task而拖慢效率。陳姑娘見狀問：「咁有冇apps可以加大個手機個memory呀？」我沒好氣，於是答：「有呀，有些apps直情將粒CPU升級呀﹗」

陳姑娘隨即說：「咁有冇apps可以download左之後，令部機身變薄些少架？」我答：「有架，仲有個apps可以加大個screen size添。」講完，兩條友在大庭廣眾下忍唔住係咁笑。

各位apps developers，不妨諗諗佢，做到的話，距離上市集資又會邁進一大步喇。

陳姑娘論盡科技與攝影

陳姑娘又有妙論。

早上，一家人乘巴士前往嘉道理農場。我拿了陳姑娘的新手機查看google map，看看何時下車，以策安全。陳姑娘說：「GPS真能為人類提供安全感啊。」後來我見巴士在地圖上的位置，距離農場的入口愈來愈遠（後來才知原來下兩個站才是旅客入口），開始騰雞，陳姑娘乘機說：

「噢，原來GPS會令人擔驚受怕﹐先真。」

晚上，出外吃晚餐，餐店環境宜人，食物亦很精緻。我見陳姑娘專心用餐，又見東南西北四桌的食客都在替桌上的食物拍照，於是我便問熱衷兼鍾情拍照的陳姑娘，咱們何不又拍埋一份呢。沒想到平時斯斯文文的她忽然冷笑一聲，道出一段直教我把麵豉湯從口中噴射出來的話：

「拍拍拍，有咩好拍？乜都拍一餐，家陣整menu（餐牌）牙？」

有錢有科技

陳姑娘出了部HTC Magic，日日上網，十分囂張。

我心生不忿，晦氣地說：「真係唔明，點解科技弱能者所用的手機，竟然比我這種走在時代尖端的科技小郎君所用，還要先進﹗」

陳姑娘不慍不火，邊上網邊說：「唔關識唔識科技事的，係錢的問題。有錢就買到幾high都得，使乜識呢？」

我又完全敗陣了。


(圖片來源：www.htc.cc)

陳姑娘心目中的GPS

陳姑娘自稱自己部手機用了足足五年，係時候要換，終於昨晚轉了台去時乜通，兼且出了部零機價的HTC magic。其實陳姑娘頗算是科技盲，除了識得玩sims或寶石方塊外，對新興技術大多一竅不通。故此我曾一度建議佢唔好出smartphone，但以她一貫自以為好醒並且頸好硬的性格，當然聽不入耳。勸告不成，我只好搵機會取笑佢。

舉個例，她得知自己部機有定位，但係又唔知咩係GPS、咩係google map，於是叫我幫手set。Set完，佢一邊話好得意一邊話好驚俾人知自己去向，仲要響個廳走來走去。我問佢做咩，佢話：「我想check下個定位會唔會跟住我走。」大佬，國防科技都冇精確得咁交關啦，況且你個廳都冇幾千呎去就個誤差啦。嘩哈哈﹗

點雪糕

老夫老妻食過晚飯，走到哈根大師，看看有甚麼新款式好吃。

我和陳姑娘不約而同看中一款，但名字太青春了，不太好叫出口。我見圖畫中又雪糕又香蕉又盛咁，於是我靜靜地對那侍應哥哥說：「唔該……唔該我想要呢款香蕉船丫。」

好傢伙，那廝竟然埋滿笑容狀甚禮貌周周地高聲回應：「哦，先生你要我地的新出品『愛情號』嗎？好﹗先生，『愛情號』係可以選三款口味的雪糕架，咁你想選邊三款雪糕放在『愛情號』上呢？」重複產品名字三大次，成間店都聽到，佢公司真係多得佢唔少，我都係。

幸好陳姑娘當時發緊呆，不然肯定會當場大笑，就如事後我向她覆述時的情況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