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3-28

夜診

上周三,正是馬尼拉人質慘案死因研訊的裁決日。為表心誠,前一夜我淋浴更衣,一踏正午夜十二時便倒頭大睡,準備養足精神打仗。詎料橫生枝節。

臨睡前,川仔已有幾聲咳。但想近日天氣反覆,川仔也遇有咳嗽,我也不以為意。一家入睡,未幾,川仔一陣大咳,他把自己也嚇了一跳,登時嚎哭起來。父母於是起床照顧安慰,如此就過了一小時。

好容易哄了川仔入睡,不夠半小時,他又再度連環咳,咳聲比之前更犀利,直頭好似牛蛙咁叫。仲要是連發模式。父母再次起床,今次又哄又騙也不成功了,陳姑娘唯有抱著他入睡。我則上網。不是耕田,而是找夜診。

據了解,就近沒有夜診服務。經商量後,父母一來怕太夜街上氣溫低二來也覺川仔不是發燒等急病三來覺得去急症室也無濟於事四來也有少少覺得夜診好貴,決定等待一到早上八時,便即帶川仔看門診。晚上大家也只好張就一下,忍耐著咳(或咳聲)了。

一夜無話,其間父母時睡時醒不在話下,睡眠質素嚴重危殆惡劣欠佳。到清晨五時許,萬籟俱寂。半夢半醒之際,忽然聽到川仔大力地倒抽一口涼氣,隨即彷彿用盡了吃奶之力,狂咳不已。再看他時,他竟是圓瞪雙眼,露出痛苦與徬徨之表情,喉頭發出哮哮之啞聲,甚至竟將雙手伸向我猶如求救之狀。父母大驚,顧不得其他,急急帶川仔外出,的士也不及截,索性連跑帶跳地走到鄰區私家醫院。

之後川仔吸霧擴氣管醫生曾建議留院等等,恕不一一細表了。總之,我看著那張一千大元的收據,是在心痛外加上了肉痛,同時也很痛狠自己為何少壯不努力,勤力讀書做醫生。

此時,鏡頭一轉,已見川仔在空無一人的醫院大堂中跑來跑去,又不時指著魚缸中的錦鯉及其上的人工瀑布大叫大嚷。我正想發作,轉念一想,我不是想川仔活潑跳脫的嗎?現在就是了,為甚麼又走去要罵他?

於是,我和陳姑娘拖著川仔的小手,懷住輕鬆的心情和輕了的銀包,走在天濛光的街上,打道回府。

(後話:那日死因好彩寫得快,趕得及回家補鐘,否則可能要勞煩行家尤其是對家開多單死因,題為「肥佬迫死員工」云云。)

2011-03-17

工作態度

一日內先後讀到兩段有關工作態度的文字,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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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的廣告年代,我才入行不久,剛畢業回來就成為了所謂「廣告人」,那是最瘋的時候,那是最好玩的時候。創意還有人追求,還有人懂追求。

政府那些pro-bono宣傳片,警隊招摹、ICAC、證監、控煙等沒錢賺的廣告,我們都爭先恐後搶著以最尖最利的創意投標,因為沒有商業利害市場考量的廣告可以有更大的發揮空間,才有「指鹿為馬」的廉記廣告,才有「生命冇take2」,才有亂買股票的羊生羊太。你看現在的政府硬公民教育片,驚到!把手往那些廣告的脈門一探,一片死寂。以前,廣告行的奧斯卡頒獎禮,得獎之作都是有廣泛民眾基礎的作品,叫好叫座,不是亞(皆老街)太(子道)區最受歡迎男歌星。

當然,那時還有人享受做廣告,雖然那意味著你近乎要和家中那張銷魂的床絕交,雖然幾日飛不同time zone的日子我試過,雖然忙得很痛苦但「國際化」,遇上大客大片大時代,是很難得的淬練。穿梭各大藍籌國際企業球場般大有回音的會議室站在中央當箭靶賣武的日子,慷慨飛揚中不無壯烈凄美,得和失,心跳加速或血液倒流,栩栩如真,好過癮!你是李白辛棄疾但有時發姣似包法利夫人。有時氣勢如虹有時一將功成,有時人仰馬翻全軍沒,一個會議,袋了一億、掉了一億,50/50,成和敗,不重要,一頭裁下去發奮用功,可消萬古愁!

那是種labour of love。辛苦陣痛,但好冧。享受你的工作,是世上最肥美優雅絕艷動人性感不可方物的事吧!我喜歡看見人專注投入揮汗having fun,當然喜歡自己專注投入揮汗having fun。看一個運動員在享受球賽,人家打得起勁又爽,你會超感動。起碼我會。

早前長週末電視又播《東成西就》,全部香港最靚最正最紅歌影星集郵都冇咁齊,個個風華最茂,個個好玩敢傻一起party,明顯台前幕後在having fun。

想念那些日子。(雖然有點SM…..)

(來源: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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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守崗位」這四個字,小學生也懂得怎樣寫,但這究竟代表甚麼,因為今次採訪,有了另一層體會。

接受我們訪問的媽媽麗芬,她的丈夫不願離開東京,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工作的壽司店地震後繼續營業,他不能離開他店長的崗位。麗芬認識另一個入籍日本多年的華人家庭,他們也不打算離開東京,也同樣因為要堅守崗位。他們的崗位是甚麼?在 KFC賣炸雞。他們告訴麗芬,留守東京,賣得一件得一件。

聽起來好像匪夷所思。輻射臨頭,還顧着賣炸雞?但其實他們的意思是,這裏已是他們的家,不能隨便離棄;堅守自己的崗位,讓大家盡量如常生活、社會盡量如常運作。

櫻花快要盛開,原本已是日本學校舉行畢業禮的季節。災區不少學校的畢業禮無法舉行,但 NHK昨日報道災區一家小學的老師,堅持為學生辦畢業禮,讓孩子們親手接過人生一個階段的證書。受災的家長們淚眼漣漣,不斷向老師鞠躬謝禮。

這些事情可能微不足道,卻可能解釋了,為甚麼我身處東京,反而感受不到香港那邊對這邊核輻射擴散的恐慌。在成田機場採訪撤離人潮,看見很多旅客急着要離開,氣氛確實有點大禍臨頭逃難要緊的緊張。

但回到東京街頭,螞蟻一樣的日本白領繼續行色匆匆上班下班,貼出「加油!東北!」海報的彈珠店繼續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你難以想像,你正身處經歷地震重創和面臨輻射威脅的國家。

很多人都知道日本人盡忠職守,但巨大的災難中仍見秩序,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練成的。

(來源:蘋果日報)

2010-11-28

失語

川仔有很多好習慣,當中包括上街例必要拖緊父母的手。

有天我和川仔兩父子行街,我試著讓他自己走,於是鬆開了手,只在旁步步跟隨。起初他還覺得新奇好玩,也順著我意思,自己雙手擺擺的走了一小段路;但後來可能膽開始怯了,就走回來我身邊,打算抓住我的手。

但身為父親的我仍未玩夠,於是不讓他抓,只柔聲對他說:「川仔乖,爸爸在你身邊望住你,好安全架,你就不用拖住我隻手。等第時爸爸唔係你身邊,你先至拖啦。」甫說完,自己也不禁莞薾,自言自語地說:「痴線,唔係身邊,點拖呀?」

川仔,生日快樂。

2010-11-01

小孩與大人

小休時間,悶極無聊,與非裔傳譯員閒談起來,說到他家鄉的生活。

他說,政府極權,人民生活困苦。偶爾有人民說了或做了些令政府不悅的事,下場往往很慘,而受害一方也追究無從。

我問﹐那你們應該很失望吧?

他答,也不是呢,我們有的是希望。他叫我想像一下,假設我是壞事做盡的政府官員,有天回到家,發現家中小孩正唱著童謠,內容是嘲諷官員對人民的無情無能,我會怎樣想。他說,你總該會感到羞愧,從而作出一些改善吧?

我說,說不定我會下令拘捕作曲的人,禁止大家唱這歌,也未可知呢。

他說,你當然可以。但是,你這樣做,就一定會有人會另作一首歌,嘲諷你禁止大家唱歌。你愈禁,就愈有人作。禁不到的。

我笑,你太樂觀了吧。

他隨即說了一個比喻:有一個錢幣,明明是屬於小孩的,可是有個大人檢起來,提起手,把錢幣高舉過頭。於是,小孩拿不到那錢幣了。但你試想,這個故事會怎樣發展呢?大人的手,總有一天會累,累了就要垂下來,於是小孩便可以把錢幣搶回來。就算大人的手不覺累,他總有一天會老,而小孩,卻會一天一天的長大。所以,終有一天,小孩也是會把屬於自己的東西給奪回來的。

很令人愜意的一個小休時間啊。

2010-10-25

樓上來的聲音

最渴望住獨立屋,因為不用受樓上陌生鄰居的氣。

話說初搬來現址時,仍是太平盛世,每日生活清靜愜意。不久,樓上搬來了新租客,煩惱隨之而來。

滋擾的來源,最主要是聲音,例如兩隻狗的跑步及玩波聲,我養狗,我就是聽得出樓上有兩隻狗,還應是體積不小的。此外,還有每次早上的鑽牆聲、中午的掉重物聲、傍晚的移桌移椅聲、深夜的波子聲,以及午夜的搖床聲。無日無之。

此外,樓上無品的另一證據,就是自私自利。話說他們家不知洗的是甚麼衫,三不五時便會把洗衣機去水位給弄塞了。根據維修師父事後分析,然後就是污水倒灌,令他們家洗衣機的廚房水浸,而沒有做防漏的廚房地板,其實承受不了,歡樂今宵,水往下流,就透過天花板流入我家廚房,是呀,是流入,不是滲入啊。這種事,三兩月就來一次,大業主話,無從改善,只能勸通渠。我們也只好忍。

但近兩三個星期,樓上情況變本加厲,幾乎到了朝朝有水,晚晚有聲的地步,不亦樂乎。我們見聲音更多了幾種,包括跑跳碰拖行,雖吵,但始終污水較令人擔心,忍無可忍,於是昨天又致電向管理處投訴。

今天早上,管理員向正欲出門上班的我匯報情況,謂已關閉樓上單位供水總掣,暫時不會再有流水問題了。我說甚好,但多口問句,不怕樓上反投訴無水用嗎?

管理員說:「噢,不怕,樓上老早搬了,間屋無人住好耐啦。」

2010-09-21

哥哥要愛護弟弟的理由

有時真覺得如無必要就別跟陳姑娘,因為她滿口都是真理,你駁她不到的。

就好像前幾天,陳姑娘開始和川哥哥上德育課。題目是愛護弟弟。

陳姑娘說:「阿川,你一定要照顧弟弟呀。知唔知點解丫?」川搖頭。陳姑娘續道:「因為你永遠都大過弟弟架嘛﹗」

你看,駁不倒她的。

2010-09-04

蘋果貼紙


不理陳姑娘的冷言冷語,小弟斥巨資買下iPad,心感興奮。

打開包裝,發現除了主機、配件及簡單的說明書外,還附送兩枚精美有型的蘋果logo貼紙。

我滿心歡喜地對陳姑娘說:「哈,你話張貼紙貼響邊度好呢?」

陳姑娘答曰:「貼響額頭啦,咁型。」驕傲的心登時被冷水澆熄了。

2010-08-07

好婆媳

陳姑娘向我複述了一件日常事。

她說,某天我上班,她放假。她和我媽媽即她奶奶以及小川及小安一行四人,到樓下的餐廳吃午飯,席間言笑甚歡。

鄰座有位老婆婆,看見兩個小朋友很有趣,於是不斷「奀姑姑」的逗他們玩。當然也有和她和我媽媽談一些育兒心得。

吃過午餐,她和我媽媽即她奶奶以及小川及小安一行四人結帳離開。臨走前,她向小川說,來,拖住麻麻的手才好走。

老婆婆聽見,一臉驚訝地說,喲,原來你們兩個是婆媳?我還以為你們是母女來的﹗真難得,現今世代很少有如此好的婆媳關係了。

陳姑娘總結說,那位老婆婆應該有很多不快的經驗吧。

我同意,但加多句:「陳姑娘,你曲線讚自己的技巧,精進不少了。」

2010-07-24

浪漫的相反

前幾天,我同陳姑娘講,話遲下有隻日本發明的walkman,如果想share自己聽緊的歌俾人地聽,唔使除個earphone畀人,只要拖住對方隻手,就可以經過個身體過電,你話係咪好浪漫呢?陳姑娘答,一丁點都不浪漫,只令我想起一個人。我問,你想起誰?陳姑娘答,三叔。我話,what?陳姑娘隨即自言自語地說:我掂你個頭,就知你諗過乜;掂你個口,就知你食過乜;掂你雙手,就知你摸過乜;掂你既……er er er (作閃避狀)

2010-06-28

得失


那天和陳姑娘講起Big Four,她說他們是不折不扣的「堪坷四人組」。

我說此話怎講。她說:「蘇永康呢,就吸毒搞到聲名狼藉;梁漢文,只係講左句粗口,前途毀左一大半救唔返;張衛健,條命唔好,成日紅一陣霉一陣,辛苦命。」我問:「咁許志安呢?」

陳姑娘高呼:「佢最慘﹗咩都冇做過,無啦啦成個人由紅極一時突然坐過山車咁,唔知點解就咁超級dup鬼左﹗」

* * *

雖然陳姑娘如此說,可能是出於歌迷所有的偏頗,但許志安無故沉底的確乃是實情。人生就是這樣(上述此句乃係抒情文必備之轉折句,寫作班學生宜乎留意),好多事情,當下你不知道為何,過後也不會知,只剩心碎了無痕。

前陣子要做功課,上網查名言,發現這句久遺了的座右銘:「是非審之於己,毀譽聽之於人,得失安之於數。」是非要由自己去判斷,褒貶則只能任由旁人去說。至於得失,噢,你認為除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之外,我們還有甚麼可自誇的呢?就好似你有粒飛滋好痛,想佢謝,唔通你叫佢佢就即刻謝俾你睇咩?

一個人無端端咁運滯,除了令我想起約伯外,也令我想起一段金句:「我無論在什麼景況都可以知足,這是我已經學會了。我知道怎樣處卑賤,也知道怎樣處豐富;或飽足,或飢餓;或有餘,或缺乏,隨事隨在,我都得了秘訣。」

要識得窮,也要識得富,反之亦然。悠然自處快樂人生,大抵如此。卸下重擔,努力活得開心就好了。

* * *

陳姑娘開始懷緬過去常陶醉,問我:「不如我們去睇Big Four澳門演唱會丫?」我答:「好富貴呀家陣,睇睇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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